犁铧切开沉睡的泥土,新翻的垄沟里浮着碎金般的阳光。蝼蛄在土缝间舒展触须,把冬藏的秘密悄悄告诉萌发的嫩芽。杏花飘落时,农人的布鞋已沾满湿润的草色,指尖抚过麦种的纹路,像触摸大地跳动的脉搏。
水渠蜿蜒如银链,把春汛引向等待哺育的田畴。蝌蚪在灌溉渠里划出淡墨般的弧线,与倒映的云影嬉戏。蒲公英撑开白色小伞,跟风约定一场跨越阡陌的迁徙,它们的种子落在牛蹄踏出的浅坑,便在那里扎下绿色的梦。
小满时节的月光格外清透,漫过稻叶的边缘。蛙鸣从田埂此起彼伏地升起,织成一张朦胧的网,捕捉着流萤提着的灯笼。稻草人戴着褪色的草帽,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守护着稻穗灌浆的私语,露水在它草编的衣襟上,凝结成星星的碎片。
割麦人弯腰的弧度,与饱满的麦穗形成奇妙的对称。镰刀亲吻麦秆的脆响,混着蝉鸣酿成夏日的蜜。麦捆在场上堆叠成金色的小山,麻雀趁机啄食散落的麦粒,翅尖扫过晒谷人的草帽,惊起一串带着麦香的笑声。
丝瓜藤攀上竹架,把紫色的花盏举向朝阳。蝴蝶停在卷起的瓜叶上,翅膀开合间漏下细碎的光斑。农妇摘菜的竹篮里,茄子紫得发亮,青椒绿得淌蜜,沾着的晨露坠落在青石板上,摔成一地晶莹的星子。
秋雨洗过的果园里,苹果把红晕藏在叶底。柿子树举起橙红的灯笼,照亮苔藓爬上的石墙。摘果人的木梯倚着树干,竹筐里的果实相互碰撞,发出清甜的絮语,惊飞了枝头打盹的山雀,却惊醒了树下酣睡的南瓜。
打谷机的嗡鸣渐渐稀疏,田埂上的野菊开得正盛。谷仓的梁上垂着金黄的玉米串,像一串串凝固的阳光。晒场上的谷堆冒着温暖的热气,农人用木锨扬起谷糠,风带着它们飞向远方,说不定在哪片陌生的土地,又会悄悄长出新的希望。
冬日的田野披着素白的绒毯,麦苗在雪下做着翠绿的梦。篱笆上的干豆角摇晃着,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粉。屋檐下的冰凌像水晶的帘幕,折射着天空的湛蓝,偶尔落下一滴融水,在冻土上敲出清脆的韵脚。
牛栏里的稻草散发着干燥的香气,老牛反刍着过往的四季。编织筐的柳条在墙角泛着淡青,等待开春时被编成承载希望的形状。窗台上的南瓜籽在月光下膨胀,仿佛已经听见泥土深处传来的召唤。
惊蛰的雷声滚过天际时,犁铧又将切开新的年轮。蒲公英的种子或许正落在去年的田埂,蝌蚪还会在水渠里追逐云影。农人的脚印叠着旧年的痕迹,在湿润的泥土上写下新的诗行,而那些未被言说的期待,正随着种子在黑暗中悄悄伸展腰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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