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利店的荧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，林夏把最后一瓶冰镇可乐塞进背包时，玻璃门滑开的气流卷进了七月的热风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屏幕亮起的瞬间，《星尘岛物语》的登录界面映出她额角的汗珠 —— 那片由像素块构成的海滩永远停留在下午三点，海浪正以每秒十二帧的频率拍打着沙滩。
推开出租屋的门，键盘敲击声先于人影传来。合租的男生阿哲正对着屏幕里的机甲模型皱眉，他指尖的电子烟明明灭灭，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淡蓝色的轨迹。“新出的涂装补丁，” 他头也不回地扬了扬下巴，“商城里标价九十八，我琢磨着能不能用旧零件改出同款效果。” 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跳动到十七
点整公会频道弹出密密麻麻的消息，提醒今晚八点的团队副本活动。
林夏踢掉凉鞋瘫倒在电竞椅上，游戏角色 “夏目” 踩着沙滩拖鞋出现在星尘岛的港口。这个有着亚麻色长发的虚拟少女已经陪伴她三年，背包里存着三百七十二个贝壳标本，都是在每日散步时收集的。上周暴雨冲垮了现实中常去的滨江步道，她却能在游戏里沿着不变的海岸线捡齐所有种类的贝壳，系统总会在背包填满时弹出提示：“世界的馈赠永不停歇。”
厨房传来水壶沸腾的声响，阿哲叼着烟去泡茶的空档，林夏点开了好友列表。“老陈” 的头像依旧是暗的，灰色的渔夫帽图标旁标注着 “离线 182 天”。他们曾在星尘岛的同一片海域钓鱼，老陈总说现实里的长江禁渔期太长，不如游戏里每天都是捕鱼季。直到某天他突然发来消息：“我孙子说这游戏里的鱼不会死，真好。” 此后再无音讯。
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密集，林夏操控夏目跳进海里。像素构成的海水呈现出通透的蓝，阳光穿过水面形成金色光柱，与现实中被工业废水染成墨绿的河流截然不同。她记得去年台风天，整座城市断网十二个小时，她裹着毯子坐在黑暗里，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虚拟岛屿早已成为情绪的避难所。当信号恢复时，发现老陈在断线前一分钟寄来的漂流瓶，里面装着一条 “永不腐坏的金枪鱼”。
阿哲端着茶杯回来，屏幕上的机甲已经换了新涂装，银灰色的装甲在虚拟月光下泛着冷光。“工会那群人又在催，” 他嘬了口茶，“说这次副本必须带新人，不然下周就把我踢出去。” 林夏注意到他手腕上的护腕 —— 那是去年参加线下电竞比赛时发的纪念品，上面的战队标志已经磨得看不清。
夏目在海底捡到一个生锈的铁盒，打开后触发了隐藏任务。系统提示音响起时，林夏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医院陪护母亲的夜晚。消毒水味道呛得她睡不着，偷偷用备用手机登录游戏，发现老陈的角色居然在线。那个戴着渔夫帽的老头站在灯塔下，看见夏目就扔过来一堆治疗药水：“我孙女说这个能帮你恢复体力。”
“新人来了记得喊我。” 阿哲把茶杯放在桌角，起身去卫生间。镜子里的他眼圈发黑，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。上个月刚辞掉程序员的工作，每天除了打游戏就是投简历，电脑文件夹里存着三十七个版本的求职信，最新的一封结尾写着：“我能在虚拟世界调试机甲核心，也能在现实世界优化代码逻辑。”
林夏的手指悬在键盘上，夏目正站在老陈常去的钓鱼点。海面上漂浮着玩家们留下的许愿瓶，有的写着 “希望考试及格”，有的画着歪歪扭扭的爱心。她输入 “老陈，今天的鱼很活跃”，点击发送时突然弹出系统公告：“服务器将于本周日进行终极更新，所有岛屿将沉入海底。”
卫生间的水声停了，阿哲擦着手上的水珠出来。“看到公告了？” 他指了指自己的屏幕，机甲正在维修站被拆解成零件，“他们说更新后要搞星际航行，这些旧机甲都得淘汰。” 林夏注意到他喉结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手机在这时亮起，是医院发来的短信，提醒母亲明天做复查。林夏深吸一口气，操控夏目往港口游去，沿途的珊瑚群突然开始发光，这是游戏三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景象。公会频道炸开了锅，有人说是 bug，有人猜测是更新前的预兆。
“其实我报了个编程班。” 阿哲突然开口，屏幕上的机甲零件正在重新组合，“下周开始上课，晚上可能没法打副本了。” 他指尖的烟烧到了尽头，烫得他猛地缩回手，烟灰落在键盘缝隙里，像撒了把星星。
夏目抵达港口时，发现老陈的角色竟然在线。渔夫帽下的老头正弯腰捡贝壳，动作迟缓得像是卡了帧。林夏赶紧发消息过去，对方隔了半分钟才回复：“我孙女帮我登的，她说你们可能会想我。” 紧接着一个交易请求弹出来，老陈交易栏里放着满满一背包的金枪鱼。
暮色漫进窗户时，林夏把夏目停在灯塔顶端。远处的像素城市亮起灯火，和现实中写字楼的霓虹渐渐重叠。阿哲已经关掉了游戏，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，像在拆解某个精密的算法。
手机闹钟突然响起，提醒该去给母亲准备晚饭。林夏退出游戏前，看见老陈的角色朝灯塔挥了挥手。系统公告再次弹出，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。她突然想起老陈说过，他年轻时是长江上的渔民，最怀念的就是清晨收网时，鱼群跃出水面的银色弧线。
锁门时听见阿哲在屋里哼起歌，是首很老的动画主题曲。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熄灭，林夏抬头看见夜空里的星星，和游戏里星尘岛的星空惊人地相似。便利店的冷柜在身后发出制冷的嗡鸣，她摸了摸背包里的可乐，冰凉的触感透过塑料传来，像握着一块不会融化的夏天。
公交站台的电子屏正在播放游戏广告，画面里的星际飞船正要起航。林夏掏出手机，给母亲发了条消息：“明天复查完，我们去江边散步吧。” 风吹起她的衣角，带来远处夜市的烤串香气，某个瞬间她恍惚觉得，那些像素构成的海浪声，正顺着城市的脉络，悄悄涌进现实的堤岸。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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