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时，总会无意识地避开右上角那个灰色的头像。那是 “清酒” 的账号，三个月没亮过了，像枚褪色的邮票，钉在他的好友列表最顶端。
他们相识在《星坠》的新手村。2019 年的夏天格外闷热，刚失业的陈默窝在出租屋里，用最后一点积蓄买了游戏卡带。捏脸界面停了十分钟，他随手选了个默认的黑发刺客，ID 敲了 “默” 字。
“喂，新来的，帮我打个野猪？” 穿粉色法师袍的女孩突然蹦到他面前，头顶飘着 “清酒” 两个字。她的操作笨拙得可笑，火球术总砸在自己脚边，血条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。
陈默操控刺客绕到野猪身后，匕首精准刺入弱点。清酒在队伍频道发了串欢呼的表情，然后打字：“我叫林溪，你呢？”
那之后他们成了固定搭档。林溪总在傍晚上线，说自己是护士，刚交完夜班。她喜欢收集游戏里的野花，每次发现新品种就会截图发给陈默。他则负责清掉所有挡路的怪物，听她絮叨科室里的趣事 —— 某位病人总把体温计藏在茶杯里，护士长的卷发每天都用同一款发胶。
“你看这个！” 某天林溪突然发来截图，是片开满蓝色铃兰的山谷，“系统说只有凌晨四点才会刷新，我调了闹钟爬起来的。” 陈默看着屏幕里她的法师角色站在花丛中，粉色裙摆沾着虚拟的露水，忽然觉得那个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的夜晚，有了点温柔的褶皱。
他们在游戏里组建了公会，名字叫 “灯火”。起初只有五个人，后来渐渐扩充到三十多个。大家来自天南海北，有学生，有程序员，还有开便利店的大叔。每天晚上八点，公会频道准时热闹起来，有人喊着组队打副本，有人炫耀刚抽到的装备，林溪总会把当天收集的野花分发给每个人。
变故发生在去年冬天。林溪连续三天没上线，她的法师角色停在公会驻地的樱花树下，像个被遗忘的约定。陈默在好友频道发了几十条消息，都石沉大海。公会里开始有各种猜测，直到第七天，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私信：“我是林溪的姐姐，她突发脑溢血，现在还在 ICU。”
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手指悬在键盘上，落不下去。他想起林溪说过，她最大的愿望是收集完游戏里所有的花。公会仓库里，还存着她上周刚找到的、只在雪山顶绽放的冰晶花。
那天晚上，“灯火” 公会的所有人都聚集在樱花树下。开便利店的大叔提议：“我们帮她把花收齐吧。” 程序员小哥连夜写了个简单的脚本，记录每种花的刷新时间和地点。学生妹妹手绘了张地图，用不同颜色标注出稀有品种的分布。
陈默成了最积极的那一个。他辞掉了新找的工作，每天定十几个闹钟，穿梭在游戏的各个角落。凌晨五点的迷雾森林，正午十二点的沙漠绿洲，深夜三点的海底神殿，都留下过他刺客的身影。背包里的花束越来越多，从最初的十几束，到后来的上百束，每种都标着收集的日期。
三个月后，林溪的姐姐发来消息，说她醒了，但失忆了，不记得游戏里的事。陈默把收集到的所有花束截图整理成相册发过去，附言：“这些是你曾经很喜欢的花。”
没有收到回复。
公会里的人渐渐少了。学生妹妹要备战高考，程序员小哥换了工作，便利店大叔的店铺转让了。樱花树下的身影越来越稀疏，只有陈默还每天准时上线，给林溪的角色换一束新收集的花。
今天是《星坠》停服维护的日子。陈默坐在电脑前，看着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一点点减少。他打开仓库，里面整齐地排列着 365 束花，正好够一年。最后时刻，他操控刺客走到樱花树下，把最新收集的月光花放在法师脚边。
退出游戏的前一秒，右上角的灰色头像突然闪烁起来。
一个新的消息弹出来，只有三个字：“谢谢你。”
陈默的手指顿在键盘上，窗外的阳光刚好照进房间，在屏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他不知道那个重新亮起的头像背后，是恢复记忆的林溪，还是刚刚学会操作的她。但仓库里的花束还在，樱花树下的约定，似乎还没到落幕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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