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小满推开玻璃门时,风铃的叮当声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。她习惯性地摸了摸帆布包上的刺绣向日葵,那是母亲临终前缝的,针脚歪歪扭扭像串省略号。
“靠窗第三位。” 手机屏幕亮起新消息,蓝底白字的对话框里,张阿姨的头像还在跳动,“这次保证靠谱,IT 公司项目经理,本地人。”
第三十三次了。林小满数着台阶上的裂纹走到座位前,男人正低头搅拌拿铁,无名指上的婚戒印比咖啡渍还明显。她拉开椅子时金属摩擦地面的声响,让对方猛地抬起头。
“抱歉,来早了。” 男人推过来一杯柠檬水,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,“我是周明宇。”
林小满盯着那根红绳,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民政局门口遇见的男孩。那天她陪闺蜜领离婚证,男孩攥着户口本蹲在梧桐树下,红绳在腕间晃成道残影。后来每次相亲,她总会下意识寻找相似的红绳,像在玩一场永无止境的寻宝游戏。
“听说你在图书馆工作?” 周明宇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敲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,“我小时候总去市图偷书。”
林小满噗嗤笑出声。她见过太多故作稳重的相亲对象,有人背诵资产清单时像在念述职报告,有人讨论生二胎政策时眼睛瞟着邻桌的短裙女孩。眼前这个男人却坦白自己十岁时把《安徒生童话》藏进毛衣,被管理员追到街角的爆米花摊。
“后来呢?” 她往柠檬水里加了第三块方糖。
“后来管理员成了我丈母娘。” 周明宇的笑纹里盛着阳光,“她总说,能为童话冒险的人,不会太坏。”
玻璃窗外,穿校服的女孩正给流浪猫喂火腿肠。林小满想起二十岁生日那天,也是这样的晴天,她在图书馆的旧书堆里发现夹着的电影票根,座位号是她的生日。票根背面用铅笔写着:“如果有人捡到这个,周六下午三点,我在影院门口等你。”
那天她抱着《百年孤独》在影院门口站到黄昏,直到卖花阿姨塞给她一束快蔫了的玫瑰。后来每次整理书架,她都会留意夹在书里的小物件,明信片、超市小票、风干的花瓣,像在阅读无数陌生人的秘密。
“上周在你们馆里,看到《小王子》的借阅卡快被翻烂了。” 周明宇忽然说,“最后一次登记的名字,是林小满。”
林小满的手指顿在杯沿。那本书她借了七次,每次看到狐狸说 “你要驯服我”,总会想起住院的母亲。化疗间隙,母亲总念叨要给她织件向日葵毛衣,说这样找对象时,对方远远就能看见她。
“我母亲也喜欢那本书。” 周明宇的声音轻下来,“她走前把书捐给了图书馆,说也许会有同频的人看到。”
风铃再次响起,穿西装的男人匆匆进来,径直走向吧台。林小满认出他是上次相亲的律师,对方当时掏出的简历比法律文书还严谨,却在听到她喜欢逛菜市场时皱起眉头:“我从不买活物,处理起来太麻烦。”
“其实我今天约了人看画展。” 周明宇忽然起身,红绳在腕间转了半圈,“但张阿姨说,有个总在书里夹小纸条的姑娘,今天会来这里。”
林小满摸出帆布包里的便签本,上面画着株简笔画向日葵。这是她准备留给下一个相亲对象的,就像每次在图书馆发现有趣的书,总会夹张便签写点什么。
“我在《月亮与六便士》里夹过张地铁票。” 她忽然开口,“从图书馆到市医院的那趟。”
周明宇的眼睛亮起来。他从口袋里掏出张泛黄的地铁票,编号和她便签本上的字迹重合。“上个月整理母亲遗物时找到的,” 他声音发颤,“背面有行小字:‘今天的夕阳很美,可惜有人看不到了。’”
穿校服的女孩已经离开,流浪猫蜷在梧桐树下打盹。林小满想起母亲走的那天,护士递给她个布包,里面是没织完的毛衣,还有张写着地址的纸条,是家毛线店。“老板娘说,等毛衣织完,她会帮你找个会修缝纫机的小伙子。” 护士转述着母亲的话。
上周她终于鼓起勇气找到那家毛线店,老板娘笑着塞给她团金黄色的线:“你妈总说,向日葵要朝着太阳转,人也要朝着喜欢的方向走。”
“明天下午有场老电影放映,《罗马假日》。” 周明宇把地铁票推过来,“我买了两张票,座位号是……”
“3 排 24 号。” 林小满接话,那是她母亲的生日。
穿西装的律师从身边经过,手机里传来争执声:“跟你说过多少次,相亲要找门当户对的……” 林小满忽然觉得,那些精心计算的条件,像图书馆里被塑封起来的珍本,精致却少了点人气。
“我毛衣还没织完。” 她把便签纸推过去,上面的向日葵歪歪扭扭,像母亲缝的刺绣,“也许需要人帮忙穿针线。”
周明宇的手指落在便签上,红绳与向日葵的线条重叠。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,在两人之间织成道金线,像被谁悄悄拉上的幕布。
吧台的时钟指向三点,正是二十岁那年她在影院门口等待的时刻。林小满想起卖花阿姨当时说的话:“鲜花会蔫,但等待的心意不会。” 此刻她看着眼前的男人,忽然明白有些相遇,从来不是偶然。
风铃又响了,这次进来的是抱着书的女孩,胸前别着图书馆的工作牌。她四处张望时,目光与林小满相遇,随即露出个腼腆的笑,像看到了什么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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