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利店冷柜发出嗡嗡的低鸣,我捏着最后一瓶临期酸奶站在收银台前,身后穿西装的男人突然轻笑出声。低头看才发现,印着 “今日特惠” 的标签粘在袖口上,像枚拙劣的荣誉勋章。这种突如其来的窘迫感,像夏天冰镇汽水炸开的气泡,带着点甜丝丝的狼狈 —— 我们总在不经意间,亲手为自己挖好尴尬的小坑,然后笑眯眯地跳进去。
去年公司团建去农家乐,老板兴致勃勃宣布要比赛摘草莓。穿白衬衫的实习生小王抱着藤编筐冲在最前面,半小时后举着颗青绿色果实跑回来:“我这颗肯定最甜!” 种植园大爷蹲在田埂上抽着烟笑:“那是还没熟的圣女果苗,小伙子眼神挺别致。” 后来大家发现,他筐里一半是没长熟的小番茄,另一半是被误认为草莓的三叶草。那天午饭,小王盯着番茄炒蛋沉默了很久,我们假装没看见他悄悄把番茄丁挑出来堆在盘子边。
小区门口开了家网红面包店,每天早上排着拐三弯的长队。对门张阿姨总说年轻人瞎凑热闹,直到某天她拎着刚买的打折鸡蛋经过,被 “限量黑松露可颂” 的招牌勾住脚步。排在队尾时,她跟前面穿校服的姑娘搭话:“这面包能有咱菜市场的糖糕好吃?” 姑娘转过头,露出和张阿姨孙子同款的牙套:“奶奶,这是咸口的,里面有蘑菇碎。” 等轮到张阿姨,店员抱歉地说可颂卖完了,她指着橱窗里的奶油泡芙:“那给我来两个这个,看着跟咱胡同口的炸糕似的。” 回家咬了一口才发现,所谓的 “奶油” 其实是冰凉的芝士酱,张阿姨对着镜子吐了吐舌头,把剩下的半个偷偷塞进了冰箱最底层。
朋友老周总爱炫耀自己的 “社交牛X症”,直到上个月在画展上栽了跟头。他对着一幅抽象派画作侃侃而谈:“你看这色彩碰撞,明显借鉴了梵高的星空,但又加入了东方水墨的留白,作者肯定是位旅居海外的华人艺术家。” 旁边站着的穿中山装的老先生忍不住笑了:“小伙子眼光不错,就是这画是我孙子昨天刚画的,他今年上幼儿园大班,老师说他对蜡笔过敏,只能用手指蘸颜料瞎涂。” 老周当时举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,据他后来回忆,那天展厅里的空调好像突然坏了,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浸湿了。
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的 “光辉事迹”。前阵子去书店参加作者签售会,看到前排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,字迹清秀得像打印出来的。我凑过去搭话:“你这字写得真好,是不是练过书法?” 男生抬头推了推眼镜:“谢谢,其实我这是用左手写的,右手去年骨折了还没恢复好。” 更尴尬的是,我接着说:“那你这左手比我右手写得都好,我从小被老师骂字像鸡爪刨的。” 他指了指我手里的书:“其实我就是这本书的作者,刚才在给读者写寄语呢。” 那天回家的路上,我把那本签了名的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总觉得作者在扉页画的笑脸里藏着一丝不怀好意。
楼下菜市场卖豆腐的王婶说过一句实在话:“人这一辈子,谁还不踩几次坑?关键是坑里头要是有萝卜,咱还能拔出来洗洗炖个汤。” 她这话是有来历的,去年她把隔壁摊位的紫甘蓝当成 “进口包菜” 买回家,炒出来发现水是蓝紫色的,吓得以为菜坏了,后来才知道紫甘蓝遇到高温就会变色。现在她逢人就说:“那回炒的紫甘蓝炒肉,端上桌跟动画片里的魔法料理似的,小孙子吃得可欢了。”
仔细想想,这些所谓的 “自讨没趣”,其实更像是生活给我们开的善意玩笑。就像小时候学骑自行车,谁没摔过几次屁股墩?但正是这些跌跌撞撞,才让我们慢慢掌握了平衡的诀窍。那些脸红心跳的瞬间,那些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,事后回想起来,反而成了茶余饭后最生动的谈资。
上周在超市又遇到了那个穿西装的男人,他手里拿着两盒临期牛奶,看到我时指了指自己的领带:“你看,我今天特意检查了,没粘标签。”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购物车,里面躺着三瓶打折的橘子汽水,瓶身上还贴着 “第二瓶半价” 的红色贴纸。阳光透过超市的玻璃窗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我们相视一笑,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,谁都没提上次那瓶酸奶的事。
街角的梧桐树叶又黄了一层,风一吹就打着旋儿往下落。不知道下一次 “自讨没趣” 会在什么时候降临,或许是明天早上认错人,或许是后天在餐厅点错菜,但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。毕竟生活这盘菜,总得有点酸甜苦辣的调料才够味,偶尔多加了半勺盐,大不了多喝两碗水,实在不行,还能端出去给隔壁邻居尝尝鲜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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