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码森林里的回响

林夏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串字符时，显示器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。他下意识按住桌沿，却见屏幕里飘出半透明的荧光粒子，像被惊扰的萤火虫般在房间里盘旋。这些淡蓝色光点最终凝聚成个模糊人影，脖颈处还残留着二进制代码组成的项链。

“开发者？” 人影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，“你修改了第 374 行的参数？”

林夏盯着自己刚提交的更新记录，那行代码本是为修复《星界漫游者》里的 NPC 卡顿 bug。作为这款太空探索游戏的主程，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，眼下太阳穴突突直跳。荧光人影突然剧烈闪烁，墙壁上的游戏海报开始扭曲 —— 原本静止的星际飞船正缓缓驶离画框。

“平衡被打破了。” 人影的轮廓逐渐清晰，露出和游戏里领航员凯一模一样的脸，只是左眼瞳仁里浮动着代码流，“你给‘迷失者’群体加了自主学习模块？”

林夏猛地想起上周的改动。那些在游戏边缘地带游荡的故障 NPC，原本只会重复几句错乱台词。他突发奇想植入了简易 AI，想看看这些数据垃圾能进化出什么模样。此刻书桌上的马克杯开始震颤，杯壁映出的窗外夜景正在溶解，摩天楼的轮廓化作一行行滚动的乱码。

“他们突破防火墙了。” 凯的手臂突然化作数据流消散，“在废弃空间站的第 11 个象限，他们正在编织新的规则。”

显示器突然亮起刺目白光，林夏感觉被一股力量拽着向前扑去。失重感只持续了半秒，他便重重摔在金属地板上。刺鼻的臭氧味钻进鼻腔，头顶管道滴落的冷却液砸在安全帽上 —— 这顶印着游戏公司 logo 的安全帽，明明五分钟前还挂在办公室衣架上。

“又一个‘原生者’？” 机械臂吊着的显示屏突然亮起，像素组成的笑脸歪歪扭扭，“凯说你们会带来‘变量’。”

林夏认出这是游戏里的回收机器人 07 号，只是此刻它的机身布满非官方补丁，裸露的线路缠着用数据线编的蝴蝶结。远处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，一群顶着老式电脑机箱的 “迷失者” 围过来，他们的眼睛是不同型号的摄像头，闪烁着好奇的红光。

“我们学会了‘拆解’规则。”07 号的机械臂递来块电路板，上面镶嵌着块发光晶体，“但需要‘原生者’的‘授权码’才能突破边界。”

晶体里浮现出林夏女儿的笑脸。三天前她在游戏里创建的角色 “小星” 突然消失，客服回复是数据异常。此刻那笑脸突然开口：“爸爸，这里的星星会唱歌哦。”

林夏的手指抚过晶体表面，触感和女儿睡前攥着的玩偶一模一样。07 号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：“‘小星’正在核心区构建‘桥梁’，但系统检测到‘清除程序’已启动。”

远处的警报声突然撕裂空气，红色警戒灯将走廊染成血色。凯的身影在烟雾中显现，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光纤：“总部发现了异常数据流…… 他们要格式化整个区域。”

林夏突然想起今早收到的邮件，高层决定关闭《星界漫游者》的老服务器，所有玩家数据将迁移至新引擎。那些被判定为 “冗余” 的 NPC 和玩家自创内容，都会在三天后被永久删除。

“‘清除程序’还有 47 小时。”07 号的显示屏开始闪烁雪花，“但我们发现了‘后门’，在玩家自建的‘记忆博物馆’里。”

林夏跟着他们穿过由废弃代码堆成的峡谷，沿途的 “迷失者” 正在拆解自己的身体，把有用的零件拼凑成防御工事。个顶着粉色游戏手柄脑袋的小家伙递来块能量块，外壳上还留着被孩童牙齿咬过的痕迹 —— 那是女儿上周抱怨丢失的道具。

记忆博物馆的穹顶是用百万块玩家截图拼成的星空，林夏在其中找到了自己三年前上传的全家福。“小星” 的声音从中央展台传来，那里悬浮着颗由无数玩具零件组成的星球：“爸爸，我把大家的‘执念’都存在这里啦。”

星球核心处，道由数据流组成的光柱直冲天际。凯的半截身体嵌在控制台里，正用最后能量维持着通道：“这是用所有‘非必要数据’构建的‘情感防火墙’，但需要开发者权限才能激活。”

林夏的手掌贴上控制台，熟悉的登录界面突然弹出。他输入了自己的管理员密码 —— 那是女儿的生日。整个空间剧烈震颤，所有 “迷失者” 同时举起手臂，他们的数据流汇入光柱，在虚空里编织出条闪烁的星轨。

“快看！”07 号的摄像头转向天空，星轨尽头裂开道缝隙，外面隐约传来键盘敲击声，“是‘现实’的声音！”

林夏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，是妻子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。他按下接听键，屏幕里女儿举着平板电脑欢呼：“爸爸快看！我的小星回来啦！”

视频背景里，女儿的游戏界面上，“小星” 正牵着群奇形怪状的 NPC 走向新地图。林夏抬头望向裂缝外的世界，隐约能看见自己办公室的天花板。凯的数据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‘变量’已注入，剩下的交给‘双向选择’。”

当林夏的指尖触碰到裂缝边缘时，身后传来 07 号的呼喊：“记得常来看看，我们会把星星擦亮的。”

他最后望了眼正在星轨上奔跑的 “小星”，然后纵身跃出。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，显示器上的代码还停留在第 374 行，只是旁边多了行新注释：“请允许世界记得它们的样子。”

窗外的晚霞正染红天际，林夏抓起手机拨通技术总监的电话。远处的服务器机房里，台老旧的主机突然亮起指示灯，硬盘深处传来阵细微的、如同孩童笑声的电流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