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野蹲在摄影棚角落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卷泛黄的 16 毫米胶片。聚光灯骤然熄灭的瞬间,他听见制片人赵姐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,像一串冰冷的休止符。
“小林啊,不是我说你。” 赵姐的假睫毛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忽闪,“投资方要的是流量密码,你非要拍什么老电影院?现在谁还看这个?”
胶片在掌心硌出浅浅的纹路,林野喉结动了动。那是他攒了三个月工资租来的老物件,胶片里藏着他七岁那年的夏天 —— 爷爷举着老式摄像机,镜头里的红旗电影院正放映《庐山恋》,穿的确良衬衫的观众在检票口排成长龙,蝉鸣声裹着胶片转动的沙沙声,成了他童年最鲜活的背景音。
“赵姐,再给我三天。” 他抬头时,睫毛上还沾着摄影棚的灰尘,“我能剪出他们要的东西。”
剪辑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,林野把自己关了七十二小时。当他顶着胡茬推开房门时,黑眼圈重得像化了烟熏妆。助理小陈捧着热豆浆凑过来,瞥见屏幕上跃动的画面突然 “呀” 了一声 —— 泛黄的老胶片与高清数字影像在时间轴上交织,红旗电影院斑驳的砖墙里,突然涌出穿校服的学生、拎着菜篮的主妇、打领带的上班族,他们穿过时空屏障,在崭新的 IMAX 影厅里相遇,共同仰望着银幕上闪烁的星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 赵姐刚要发作,声音却卡在喉咙里。画面最后定格在电影院售票窗口,年轻的售票员抬头微笑,竟与林野爷爷当年的模样重叠。
成片送审那天,林野在会议室门口来回踱步。玻璃窗里,投资方代表们的表情从皱眉变成惊讶,最后有人悄悄抹了把眼睛。散场时,总制片人拍着他的肩膀:“加预算,我们去把红旗电影院的旧址拍下来。”
勘景车颠簸在深秋的街道,林野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广告牌,忽然看见街角蜷缩着个熟悉的身影。那是位拾荒老人,正把散落的电影海报仔细叠好塞进蛇皮袋。车停稳后,他跑过去帮忙,发现海报边角都用硬纸板衬着,像是珍藏多年的宝贝。
“老师傅,您也喜欢电影?” 林野注意到老人褪色的中山装口袋里,露出半截红色电影票根。
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亮,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盒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张票根,最早的日期是 1983 年。“我以前是红旗电影院的放映员。” 他指尖抚过张《地道战》的票根,“那时候放完电影,观众不走,非要我们再放一遍主题曲。”
林野突然想起剪辑时反复琢磨的转场 —— 当数字放映机的光束穿透胶片,老放映员的手掌与年轻技师的手掌在镜头前重合。他掏出手机翻出样片,老人看着屏幕里重现的电影院,突然老泪纵横。
拍摄那天,林野特意请老人来现场。当道具组复原的售票窗口升起时,老人颤抖着摸了摸木牌上的 “红旗电影院” 五个字,突然哼起《庐山恋》的主题曲。围观的人群里,有人跟着轻声哼唱,有人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,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问妈妈:“他们在看什么呀?”
“在看会发光的故事。” 年轻妈妈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到林野耳中。
杀青宴上,赵姐举着香槟笑出鱼尾纹:“没想到啊小林,你这冷题材居然成了黑马。” 监视器里循环播放着成片,林野看着画面里新旧交织的光影,突然明白爷爷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—— 电影会老,但故事永远年轻。
散场时,他收到条陌生短信,是那位老放映员发来的:“谢谢你让红旗电影院,又亮起来了。” 窗外的月光落在手机屏幕上,像极了胶片上闪烁的星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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