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凌晨三点的摄影棚,聚光灯的余温还残留在地板上。林深踩着满地电缆线,手里攥着的剧本边缘已经磨出毛边。第三十七场戏的台词在他喉咙里滚了又滚,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“卡!” 副导演的吼声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,“林深,你这眼神不对!三十年代的报童见了日本人,是恐惧不是迷茫,懂吗?”
林深弯腰捡起被踩掉的帆布鞋,脚趾在潮湿的袜子里蜷缩着。他进组三个月,每天只睡四个小时,可依旧抓不住角色的魂。导演张砚秋坐在监视器后面,烟卷在指间明明灭灭,始终没说一句话。
中场休息时,道具组的老王塞给他个烤红薯:“小张导年轻时候跟你一样,为了个小角色在片场蹲了半年。” 林深望着远处阴影里独自调镜头的张砚秋,那人鬓角的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
张砚秋是圈内出了名的 “老顽固”。拍这部《沪上风云》时,他坚持用实景搭建的老电车,光是找齐三十年代的零部件就花了三个月。有投资人想塞流量明星当男主,被他直接摔了剧本:“要拍偶像剧去隔壁棚,我这庙小容不下大佛。”
那天收工后,林深在剪辑室门口捡到本泛黄的笔记本。扉页上是张砚秋年轻时的照片,穿着的确良衬衫站在摄影机前,眼里的光比现在的聚光灯还亮。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拍摄笔记,某一页用红笔写着:“演员的眼睛要装着故事,不是台词。”
他突然想起试镜那天,张砚秋问他:“你觉得报童小豆子为什么总揣着半截铅笔?” 林深答不上来,只说剧本没写。老人当时笑了笑:“因为他想认字,想知道传单上写的到底是不是希望。”
暴雨夜的外景地,林深终于找到感觉。当扮演日本兵的演员将刺刀架在他脖子上时,他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的药瓶,想起自己北漂三年来在地铁通道唱过的歌。那句 “我认得字,我能读” 的台词脱口而出时,带着哭腔却字字铿锵。
停机时雨还在下,张砚秋递给他条毛巾:“明天去道具库,把那支银质钢笔拿走。” 林深愣住,那是剧中报社主编的道具,据说跟着张砚秋拍过三部戏。
杀青宴上,制片人宣布影片将角逐金鹤奖。年轻演员们在 KTV 里唱着流行歌,林深却看见张砚秋独自站在露台上。老人指着远处的灯火:“看见那栋亮灯的楼吗?三十年前我在那儿当场记,第一个镜头拍了四十七条。”
颁奖礼那天,林深的最佳新人奖提名最终落空。他在后台撞见张砚秋,老人正把奖杯递给最佳编剧:“这奖该是你的,当年若不是你父亲把剧本塞给我,哪有今天。” 编剧红着眼眶:“张导,您当年为了拍这部戏,抵押房子的事……”
返程的高铁上,林深翻开那本笔记本。最后一页贴着张泛黄的剪报,是 1987 年的影评,标题写着《月光下的坚守》。配图里,年轻的场记正举着场记板,背景里的摄影机蒙着层月光。
半年后,林深接了部现代剧。开机仪式上,他把那支钢笔别在胸前。当导演喊 “开始” 时,他突然想起张砚秋说过的话:“每个镜头都在跟时间赛跑,你得让观众相信,那些故事真的发生过。”
片场的灯光再次亮起,林深望着镜头里的自己,仿佛看见二十年前的张砚秋,看见所有在影视圈默默耕耘的人。他们就像暗房里的显影液,让那些被遗忘的时光,在银幕上渐渐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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