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房的无影灯亮得像一场雪,林晚星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晕,忽然听见羊水破在病号服上的声响,像春雪落在新抽的草芽上,温柔又慌张。护士推来平车时,她攥着丈夫的手沁出冷汗,指腹摸到他袖口磨出的毛边 —— 那是过去九个月里,他夜里给她热牛奶、揉腿、洗被孕吐弄脏的床单磨出来的。
“别怕,” 陈默的声音发紧,掌心却稳,“我在。”
宫缩的疼痛像涨潮的海水漫上来时,林晚星忽然想起第一次做 B 超的清晨。她攥着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,看见一个豌豆大小的光斑在屏幕上跳动,医生说那是胎心。她蹲在医院走廊的长椅旁哭了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那声微弱的 “咚咚” 声,像有人在她荒芜的心里种了颗会发芽的种子。
一、月光下的胎动
孕中期的夜晚总格外漫长。林晚星常常在凌晨两点醒来,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揣了只小青蛙,脚掌蹬着她的肋骨,膝盖顶着她的膀胱。她悄悄摸出手机,屏幕光映着床头柜上的孕妇枕 —— 那是陈默照着教程缝的,针脚歪歪扭扭,里面塞着晒干的薰衣草,说是能助眠。
“又醒了?” 陈默翻个身,迷迷糊糊把胳膊搭在她肚子上。温热的掌心刚落下,小家伙就踹了他一下。男人瞬间清醒,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:“他在跟我打招呼呢。”
他们就那样躺着,听着窗外的蝉鸣,数着胎动的次数。有时小家伙安静下来,陈默会把耳朵贴在隆起的肚皮上,像在听深海里的秘密。“像小火车,” 他说,“轰隆隆地往前跑。”
林晚星见过他对着胎教书发呆的样子。三十岁的男人,对着 “如何给新生儿换尿布” 的图解皱眉头,手指在书页上反复摩挲,把纸都蹭得起毛。有天夜里她起夜,看见他蹲在婴儿房里,借着手机光给小摇篮系床铃,塑料星星掉了一地,他捡起来的时候,手在抖。
二、产房里的春天
阵痛最剧烈的时候,林晚星咬着牙数天花板的格子。护士说宫口开得慢,她疼得想抓东西,却只摸到陈默汗湿的衬衫。他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呼吸法,在她耳边一遍遍念:“吸气,呼气,像吹蒲公英那样。”
助产士突然说:“看见胎头了!” 林晚星猛地抬头,看见无影灯里映出自己扭曲的脸。那一刻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:“女人生孩子,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。” 可当指尖触到那个湿漉漉的小脑袋时,所有的疼痛都变成了温热的潮水 —— 那是她的骨血,是她和陈默用无数个相拥的夜晚,种出的春天。
“哇 ——”
哭声炸开的瞬间,林晚星的眼泪决堤了。护士把皱巴巴的小家伙抱到她胸前,那柔软的皮肤贴着她的,心跳声像擂鼓,震得她心口发颤。她看见他闭着眼睛,睫毛上挂着泪珠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仿佛还握着子宫里的温暖。
陈默在旁边哭得像个孩子。他笨拙地想碰孩子的手,伸到半空又缩回去,最后只是用手背擦了擦脸,哑着嗓子说:“星星,我们有宝宝了。”
三、深夜的奶瓶
第一个月的夜晚是碎成片段的。凌晨三点,小家伙准时哭起来,像按了开关的闹钟。林晚星挣扎着坐起来,乳头被吸得发疼,却不敢动,怕惊醒怀里的小生命。陈默总在这时端来温水,帮她垫好靠枕,然后坐在床边削苹果 —— 他说书上写的,产妇要多吃水果。
有次她累得睡着了,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被窝里,小家伙被陈默抱在怀里。男人坐在月光里,笨拙地举着奶瓶,奶嘴一歪,奶粉洒了他一胳膊。可他浑然不觉,只是盯着孩子的脸,嘴角挂着傻气的笑。
“他像你,” 林晚星轻声说。
“像你才对,” 陈默回头,眼里有血丝,“尤其是哭起来的时候,皱着眉头,跟你抢不到冰淇淋一模一样。”
满月那天,他们给孩子剪了胎发。陈默用红布小心翼翼包起来,放进一个小小的木盒里。“等他长大了,告诉他这是从妈妈肚子里带出来的礼物。” 他说这话时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孩子柔软的头发上镀了层金边。
四、学步车里的黄昏
小家伙开始学走路时,正是深秋。林晚星扶着他的腋下,在客厅里一圈圈转。木地板被他们踩出吱呀的声响,像首不成调的歌。有天她弯腰时闪了腰,疼得直不起身,陈默立刻把孩子放进学步车,然后蹲下来给她揉腰。
“你看你看!” 他突然喊道。
林晚星抬头,看见学步车里的小家伙正摇摇晃晃地朝她扑来,小脸红扑扑的,像个熟透的苹果。他伸出胳膊,嘴里发出 “咿咿呀呀” 的声音,学步车轮子碾过地板,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轨迹。
扑进她怀里的那一刻,他咯咯地笑了。口水蹭在她的毛衣上,温热的,带着奶香味。林晚星抱着他转了个圈,看见陈默举着手机录像,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。
那天傍晚,他们带孩子去小区散步。小家伙穿着厚厚的羽绒服,像只圆滚滚的小熊。他挣脱大人的手,跌跌撞撞地扑向满地落叶,小靴子踩在叶子上,发出 “咔嚓咔嚓” 的声响。夕阳把他们三个的影子拉得很长,陈默牵着林晚星的手,她牵着孩子的手,像串在时光线上的珍珠。
五、幼儿园门口的拥抱
第一天上幼儿园,小家伙抱着林晚星的腿不肯放。他仰着小脸,眼泪挂在睫毛上,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。“妈妈不走,妈妈陪我。” 他拽着她的衣角,声音哽咽。
林晚星蹲下来,帮他理好歪掉的衣领。“妈妈要去上班呀,” 她擦掉他的眼泪,“就像小树苗要晒太阳才能长高。”
老师接过他的时候,他突然回过头,张开双臂喊:“妈妈抱!” 林晚星冲过去抱住他,闻到他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,想起第一次给她洗澡时,他吓得哇哇大哭,小拳头攥着她的手指不放。
走出幼儿园很远,她还能听见他的哭声。陈默牵着她的手,说:“他总要长大的。”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,林晚星忽然发现,丈夫的鬓角有了几根白发,像落了霜。
那天下午,她提前下班去接孩子。隔着铁栅栏,看见他正和小朋友们玩滑梯,笑得露出两颗小门牙。看见她时,他愣了一下,然后像只小鸟一样飞过来,扑进她怀里。“妈妈,我今天没哭!” 他举着老师奖励的小红花,眼睛亮晶晶的。
回家的路上,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林晚星牵着他的小手,听他讲幼儿园的趣事,忽然觉得,所谓母爱,就是看着他的背影,从蹒跚学步到奔向远方,而自己站在原地,把所有的牵挂都酿成了风,托着他飞得更高。
六、时光里的心跳
孩子五岁生日那天,他们去拍全家福。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些,小家伙突然说:“爸爸,你抱妈妈呀,就像我小时候你抱我那样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,然后小心翼翼地搂住林晚星的肩膀。她靠在他怀里,闻到熟悉的洗衣粉香味,想起产房里他汗湿的衬衫,想起无数个深夜他端来的温水,想起他给孩子换尿布时笨拙的样子。
闪光灯亮起的瞬间,林晚星看见照片里的自己,眼角有了细纹,却笑得温柔。身边的丈夫两鬓斑白,怀里的孩子笑得灿烂,像个小太阳。
回家的路上,孩子睡着了,小脑袋靠在林晚星的肩膀上,呼吸均匀。她低头看着他长长的睫毛,忽然想起第一次在 B 超单上看见的那个小光斑,想起产房里那声响亮的啼哭,想起他第一次叫 “妈妈” 时,自己激动得哭了很久。
陈默握着她的手,掌心温暖。“时间过得真快,” 他说,“好像昨天他还在学步车里撞来撞去。”
林晚星靠在他肩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。那些深夜的啼哭,湿透的尿布,散落的玩具,还有他第一次背书包走进校门的背影,都像电影画面一样在眼前闪过。原来所谓母爱,就是用无数个琐碎的瞬间,串起一场盛大的离别 —— 从他住进她的子宫,到他奔向更广阔的世界,她始终站在时光里,守着那份最初的心跳。
车窗外的霓虹映在孩子脸上,他咂了咂嘴,像是在做什么美梦。林晚星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,忽然明白,那些被偷走的睡眠,那些忍住的疼痛,那些说不出口的牵挂,都变成了此刻的圆满。
就像春天总会到来,就像种子总会发芽,就像她的爱,会在时光里,永远跳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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