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的齿轮

时光的齿轮

老钟表匠林守义的铺子藏在巷子深处,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。每当晨雾还没散尽,他就会推开那扇挂着 “守义钟表铺” 木牌的木门,铜铃在门楣上轻轻摇晃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铺子不大,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,从古董座钟到现代电子表,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。阳光透过雕花木窗,在灰尘飞舞的空气中投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林守义布满老茧的手上。他总说,每只钟表都有灵魂,停摆的不是时间,是被遗忘的故事。

那年深秋,一个穿藏青色风衣的女人走进了铺子。她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,手指紧张地绞着风衣下摆,鼻尖冻得通红。“林师傅,您能帮我看看这个吗?” 女人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林守义放下手里的螺丝刀,示意她把木匣放在工作台上。匣子打开的瞬间,他眼前一亮 —— 那是一台民国时期的鎏金座钟,乌木底座雕刻着缠枝莲纹样,钟面玻璃上虽然蒙着灰尘,却依稀能看见精致的罗马数字。只是钟摆歪斜地挂着,显然已经很久没走动过了。

“这是我外婆的嫁妆,” 女人轻声说,“她上周走了,收拾遗物时发现的。我记得小时候总看外婆对着它发呆,说钟走一圈,思念就多一分。” 她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,轻轻擦拭着钟面,“您看,还能修好吗?”

林守义戴上老花镜,仔细检查着座钟的内部结构。齿轮上积着厚厚的油污,有些齿牙已经磨损变形,发条也锈蚀得厉害。“有点难度,” 他沉吟道,“零件得一个个找,可能要花些时间。”

女人眼里闪过一丝希冀:“多久都行,我等得起。” 她留下地址,临走前又回头望了眼座钟,像是在与某个故人告别。

接下来的日子,林守义把这台座钟摆在工作台最显眼的位置。每天清晨,他都先用软毛刷细细清理钟壳上的灰尘,再用特制的溶液擦拭铜制零件。阳光好的午后,他会把 disassembled 的齿轮摊在窗台上晾晒,那些大小不一的齿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仿佛沉睡已久的精灵。

修复工作并不顺利。有个关键的齿轮已经严重磨损,市面上根本找不到同款配件。林守义翻出珍藏多年的黄铜材料,决定亲手复刻一个。他戴上放大镜,手指握着细小的锉刀,一点点打磨着铜片。窗外的梧桐叶从翠绿变成金黄,又在寒风中簌簌飘落,他的工作台前始终亮着一盏台灯,直到深夜。

某个飘着细雨的傍晚,女人突然出现在铺子门口。她头发湿漉漉的,手里提着个保温桶,看到工作台上散落的零件,惊讶地捂住了嘴:“林师傅,您还在忙啊?”

林守义直起身,捶了捶酸痛的腰:“快好了,就差最后调试。” 他给女人搬了把藤椅,“外面雨大,坐会儿吧。”

女人打开保温桶,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弥漫开来:“这是我熬的鸡汤,您暖暖身子。” 她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齿轮,轻声说,“其实我外婆年轻时是唱评剧的,当年就是在戏园子里认识我外公的。”

林守义停下手里的活计,认真地听着。

“外公是钟表匠,总去戏园后台给演员修怀表。有次外婆的表停了,两人就这样认识了。” 女人的眼神变得悠远,“这台座钟是外公亲手做的,钟摆后面刻着他们的名字。后来外公去世得早,外婆就守着这台钟过了一辈子。”

林守义若有所思地拿起那个刚复刻好的齿轮,在灯光下仔细端详:“难怪这钟做得这么用心,每个零件都透着巧思。” 他突然想起什么,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,“上次清理时发现这个,或许是你外婆藏的。”

盒子里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,年轻的男女依偎在戏园门口,女子穿着戏服,眉眼弯弯,男子手里拿着个工具箱,笑得憨厚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民国三十六年秋,赠婉卿。”

女人捧着照片,眼泪无声地滑落:“这是他们年轻时的样子,我从没见过。” 她用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人影,“外婆总说,好的感情就像这台钟,需要用心维护,才能走得长久。”

雨停的时候,林守义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调试。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零件复位,上好发条,只听 “咔嗒” 一声轻响,钟摆开始左右摆动,发出均匀的 “滴答” 声。清脆的钟声在安静的铺子里回荡,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隧道。

女人屏住呼吸,看着钟面上的指针缓缓转动,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。“它又走起来了,” 她哽咽着说,“就像外婆还在身边一样。”

林守义擦了擦额头的汗珠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:“每个零件都归位了,就像那些散落的记忆,只要找对方法,总能重新拼凑起来。” 他从柜台下拿出个锦盒,“这是磨损的旧齿轮,留着做纪念吧。”

女人捧着修好的座钟走出铺子时,月光已经爬上了屋檐。她回头望了眼亮着灯的钟表铺,林守义正坐在工作台前,在灯光下仔细记录着什么。铜铃声再次响起,在寂静的巷子里久久回荡。

转眼又是三年,林守义的铺子依旧在巷子里开张。只是墙上多了个特别的位置,挂着那台民国座钟的照片,旁边放着个小小的说明牌,写着它的故事。常有客人好奇地询问,林守义总是笑着说:“钟表修的是时间,守的是人心。”

那年冬天,一个年轻女孩推门进来,怀里抱着个电子表。“林爷爷,我的表不走了。” 女孩仰着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,“妈妈说您能让时间重新开始。”

林守义接过手表,阳光下,女孩脖子上挂着的吊坠闪闪发光,那是用黄铜齿轮做成的项链,和当年那个民国座钟的零件一模一样。

他忽然想起那个穿藏青色风衣的女人,想起她含泪的笑容,想起那碗温暖的鸡汤。时光就像钟表里的齿轮,看似各自转动,却在不经意间相互咬合,将一个个散落的瞬间,串联成永恒的记忆。

暮色渐浓时,铺子里的钟表陆续响起报时声,清脆的钟声交织在一起,仿佛在诉说着无数个被时光珍藏的故事。林守义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在工作日记上写下:“今日,又让一段时光重新流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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